世事又岂能尽如鸦意

偏执狂妄,我即正理。

【昱诩】再无人问候

黄初元年,冬十一月。

几片雪花散在风中,北风卷过,霎时细雪飞舞,将一白的天地连了起来。
贾诩喝着茶,杯盏仍是旧日里,程昱所赠的一只。他斜倚在软垫上,左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身上窥不见一丝的锋芒。
他的儿孙早已另立门户,府邸中寂寥无声。只有细雪落地的轻响与风卷过梅树枝桠的窸窣。
瞧着这般沉静的景色,他无端地想起了一些沉淀在旧日中的往事。

程昱来找他,经常在清晨。旁人全是年岁越大越疲懒,但贾诩每次起来,总有下人来报,程将军等候多时了。
年岁于他而言似乎从不是问题,那一身的锋芒与锐意没有被消减分毫。

程昱可以从清晨,坐到日上三竿,再到日近黄昏。

贾诩静默地看着窗外,若是彼时此的这刻,程昱定是披上那件大氅,转身离开了罢。

他收回手,撑起身来,正坐,直看着那杯盏。
恍惚间他好似瞧见了建安四年那格外厚重的雪,同那身披新雪的人一起。
灵光稍纵即逝,只留下了如阴影般捉摸不透的情感。
贾诩不喜欢这种捉摸不透。

他眯着眼,看向窗外的梅树。阴影中,他只能看到一个混沌的轮廓。
贾诩有时也想,他是否在阴影里坐了太久。
他这一生,绝算不得无辜。折在他计谋下的人太多,他那锦囊妙计中埋葬的魂魄也太多。

于他而言,旁人如何并不需要在意。
而程昱却是他命中的一纸谶语,躲不过也避不开。除了无可奈何之外,也为他带来另外一些感动。像是握着同一盏茶时,对方的手温;或是那月夜里,兵卒急急送来的一封信函。

他耳畔似是再响起了那人声音:
“文和,起这般早?”
不早了。贾诩想。
他醒的太晚了。直到这时,才看清了自己的本心。

“不及仲德公。”
现下该称肃侯了。
贾诩没有去过程昱的灵堂,没有得见那漫天的缟素,更没有过于哀恸。

他只是惊觉,自此再无那般真切的问候了。

半个预告-君被新雪

#史向 cp昱诩
#写了东西不发我浑身难受。

程昱踏着细雪,随着一阵风进了小院。
院内一如既往,收拾得朴素又整洁,侍从见了他也没有惊讶,甚至为他指了方向。

“来了?”贾诩递去一盏热茶。

程昱接过那茶盏,轻抿上一口:
“这茶没滋味…你这有酒吗?”

贾诩瞥了他一眼,没有做声,只不急不缓地喝着茶。直见程昱面露急色,方唤来侍从:
“去温酒,那坛…定侯留下来的酒。”

留在这,而非“送给我”或“遗留”。程昱当然知道定侯是谁,北地枪王,西凉张绣。
或许贾诩本人也没有察觉,他的措辞中仍然将对方当作活着的人。这实在矛盾,因为“定侯”是张绣的谥号。

注意到对方不做声的贾诩眯起眼,将茶盏搁在桌上。
茶盏与桌面碰撞出的闷响使程昱回了神,他注意到不知什么时候,贾诩已从斜倚转为正坐姿态。
“多思伤智。”

伤智?程昱细细品了品这个词的意义。旋即,他释然一笑。
不过一抔黄土,何至于此。
贾诩瞧着他神色,眉眼舒展开来。
程昱便又笑了。
“文和这是在担忧什么?”

贾诩不明所以——他不清楚自己的神色。他又斜靠回铺垫上,缓声开口:
“恐你死后无人哭奠。”

他只是随口一句,想转移开对方的注意力。没想对方竟摸着下巴,竟认真思索起来:
“有文和便足够了。”言外之意,自己大去时日较他早。

“你并非没有子嗣,有他们足够了。”弦外之音,不去,你也少说不吉利的话。
话音一落,二人不经意间对视。
相视而笑。

侍从叩门,酒香氤氲。程昱当即坐直身子,一瞬不瞬地看着托盘上的酒。
贾诩失笑,摇头不语。
此时他们料想不到,一语竟成谶。

上文作为全文的一部分,体现的是平平淡淡才是真以及刀子雨前的宁静(什么)的主旨,体现着全文中最甜的一部分,这样的糖量对于一篇虐文来说非常难得,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后文大约是高潮部分,围绕一方死亡另一方独活大书特书,老套而不失虐点,稳的一批。

【昱诩】可惜无声

甜刀甜刀舔舔刀。
感谢为我创作信件内容的仲德公 @江驿

  许都的冬天,是不怎样冷的。虽然中原地区比不得江南,但同样也比不得朔北。
  贾诩在离开家乡前,感受到的冬天,都如刀一般冰冷。北风如刀,割在脸上火剌剌的疼。 他没想到,在许都,也有如此冷的一天——只不过那时冷的只是身,现在却不止。
  从外面侵袭来的寒气,一直进入到身体里,冷得仿佛穿透了骨缝,进入了最脆弱的地方。
  贾诩其实很清楚,会有这样的一天。他的性格让他对“未来发生的”非常敏感,以至于在见到一件事后便立刻去推演将来。因此,他得以在乱世中平步。
  他本以为自己有了预料,就不会那么难过。昔时,他知道汉室不久,所以在不久后离去,另寻明主;他知道张绣才能有限,无法托付;他也知道,程昱的性格注定了他的终点。
  过分的清醒,未尝不是一种悲哀。
  汉朝皇帝无能,天命难改的时候起,他的清醒先是浇灭的他心里的热情,又磨灭了对于一个个人的期待。
  唯一能够明白、了解他的人,如今也西去不回。
  他只能清楚又徒劳地记着,与那人相处的时间里,二人间的交流。
文和如晤
自建安初识,每与君相谈,未有不得抒解烦苦、倾谈忘情之时。又君不厌,日月叨扰,渐有相知之分。文和素不好清谈,然才略沉富,算无遗策,每共围炉,受益亦多。
天日既久,情谊同深。念今至故人凋零,唯君不离,不可不幸。若蒙不弃,愿今以为契,且共此生,围炉不散,未解君意何如。
  贾诩也清醒地知道,字句间的斟酌勾勒,透露出的对方的心意。
  只可惜再没有听他自己说出的机会。
  不,也不止。贾诩自嘲地笑了笑,他余生也听不到这个人的声音了。

【昱诩昱】好歹在同一个学校任教你就这么对我。

1

贾诩看着宿舍楼下的水果摊,思考现在下去还会不会有剩,好不容易准备下去就在楼梯口看到程昱提着一兜青葡萄上来:"给你带了葡萄,还好去的早,不然连这最后一斤也买不到。"

塑料袋里是晶莹剔透的葡萄,好像还洗过了。

贾诩觉得,和这种人相处真的烦。

不过他透过窗户看到了匆忙跑出去的曹丕之后心情好多了。

2

程昱总是能准确的在见到一件事后联想到贾诩,实际上贾诩也能做到,但他觉得没必要。

简称懒。

贾诩本人并不喜欢想法被猜中,但没有办法,在现在正任教的学校他还得靠程昱给他讲一些暗地里的琐碎。

况且他和程昱的理念也没有相冲突的地方,反而非常合得来。

3

大学和高中最大的不同就是清闲,被教育局连续几年调去拉高中班的贾诩终于得偿所愿,来到了他心里颇为理想的工作单位。

景色宜人,空气清新,和高中那种昏天黑地的辛苦生活不知道差到哪里去。
贾诩觉得他白了的头发都能再黑回去几根。

然而他千不该万不该做了导员。

每当贾诩看着简直一塌糊涂的作业、对着每天靠做春秋大梦学习的学生时,满心的疲惫不知道如何抒发。

但是一听到隔壁程昱训斥学生的论文简直狗屁不通的时候,他都会忽然笑起来,对着面前的学生说:

"再交这种作业,下次让隔壁的程昱来教你。"

他知道程昱只是非常认真而已,实际上那些"狗屁不通"的论文,在程昱大笔一挥修改过后,也早就变成了优秀的文章。

可惜没有一个学生看的到这番苦心。

4

导员的工资其实也不高,但贾诩是什么人,他生财有道啊。

靠着每天网上兼职高中生文科辅导,月月赚的盆满钵满。每次其他人血汗钱的贾诩,总不忘了给同样清贫的程昱买点东西。

有时候是回赠他以前送来的小物件,有时候则是选点实用性高的物品给他。

每次程昱都是对贾诩心照不宣的一笑,耿直开口:"你又去用别人辛辛苦苦攒下来的钱,买这些没用的。"
天不早了,是时候杀人灭口了。贾诩如是想。
5
程昱知道贾诩喜欢吃水果,也知道他偏爱酸口,不喜欢太甜的。

这是因为他曾经目睹贾诩心痛的选了只有一小盘的青提,而放弃了一大串紫葡萄的举动。

他也状似不经意的问过贾诩,彼时那人正端着青提慢慢地吃。

"因为对楼的曹丕喜欢紫葡萄,青提没什么人喜欢吃。"

程昱心道,我信你就有鬼了。
6
后来程昱一点点打听,每次为了防止打草惊蛇都通过在闲聊一大串没用的问题中间夹着那么一个重点问题的方法慢慢了解。

虽然后来基本上很多人看见他都开始绕路,但这并不妨碍程昱继续去打听。

后来贾诩提着几瓶酒过来了。

"你快把那些人都逼疯了,他们一人拿了一点钱给你买了这几瓶茅台,说是你喜欢这个。"

贾诩没说为什么是自己来,也没提起关于程昱到底做了什么的问题。

程昱其实还是有点期待他问这个的。

7

其实办公室的隔音不怎么样,程昱经常能听到贾诩在那边威胁学生要让自己去教他们云云。

程昱以前是出了名的严格,本来晋升教授都是有希望的,只是因为后来把一个大家子弟惹急了,被上面私底下批评了一顿之后又继续做导员。

他其实不在意这些,但每次听到贾诩用这个威胁别人,就觉着是不是自己过于严厉了。

程昱找到贾诩,正准备问,就接到贾诩示意他噤声的手势。

他看着贾诩接起电话,里面隐约有一个少年的声音传来。虽然知道非礼勿听,但程昱还是没忍住。

"仲德,你耳朵要贴上来了。"

贾诩似笑非笑的看着程昱,眼神好像看穿了什么一样。

程昱难得紧张了起来,紧接着就听到贾诩说:

"果然你不生气就没有那么严厉,实际上也是刀子嘴豆腐心。"

程昱觉得,被他看透这件事真的烦。
但他看到贾诩眯起眼睛笑起来的模样,忽然觉得也没什么。

8

程昱一直觉得,食物和办公用品才算是有点用处,所以他对于贾诩送来的一些小物件其实不怎么看好。

直到有一天他找不到感冒药,急中生智想起贾诩某天送来的药箱。

程昱打开药箱,从里面发现自己需要的感冒药之后心情激动的无以复加。

就好像沙漠里的人得到了水,感冒的程仲德找到了药。

程昱激动到在见到贾诩之后朝他打了个喷嚏,并收到了贾诩贴心的微笑,以及被强行塞进嘴里的药。

不得不说吃了这个药感冒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