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事又岂能尽如鸦意

偏执狂妄,我即正理。

【绣诩】向来时去(2)

贾诩将窗户关好,套上风衣。他检查了口袋里的物品:几支肾上腺素和两把手术刀。
虽然他是法医,但是给活人开刀也差不多。
他首先想在张绣的动脉上开一刀。
曹操身边的保镖,单打独斗上绝对比他们加起来还强。他之所以计划意外车祸,也是因为考虑到这个原因。
但看来,张绣完全没有打算照办。他现在才想到,时间已经晚了。
窗外下起了细密的雨。
贾诩打开雨刷,又接通蓝牙耳机。他还有一队人可以用,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张绣没有更改计划中的伏击地点——否则他只能去替他收尸了。

“贾诩,不是我说,那小孩也不怎么明智啊。你怎么想的,跟了这么个人?”
李儒坐在后座上点了根烟,他的视线隔着烟雾指向贾诩。一点火光在他的指尖明灭不定,贾诩从镜子里可以看到他脸上的不愉。
李儒是被他那通电话从睡梦中吵醒的。
“心绪不定才会失了方寸而已…况且,我怎么想,你不是比我更清楚吗?”
李儒笑了笑,将烟头按灭在车载的烟灰缸里。他从口中吐出最后一口烟雾后,舒服地半躺在车后座上。
他和贾诩是老相识了,以前董卓还没逃亡的时候,他俩就是同行了。李儒明面上是个外科医生,背地里和董卓干着毒品交易的活。那时候贾诩也是董卓手底下的人,负责在警局里打听情报。私下交接的时候不少,一来二去,李儒和贾诩便熟悉了起来。
“本来是清楚的,但你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突然就不明白了。贾诩,你对那小孩不会真有感情了吧?”
贾诩默然。他和李儒都很清楚对方,因此,什么样的周旋和陷阱都会被彼此看穿。但要他坦言真实想法更是没有可能。李儒也清楚这一点,所以他接着说:
“孩子终究只会是孩子,即使走了这条不归路也一样。你哪有那么多时间留给他,等着他成长?今天是我派人去帮他,下次呢?再下次呢?你贾诩有如此多的精力帮助他?相信我,他的意气用事早晚会害了你。”
贾诩动了动嘴唇,却没有说什么。李儒从镜子里只看到他半垂着眼,眼底有隐约的担忧。
李儒暗自叹了口气,看来话是白说了。

【绣诩】向来时去(1)

贾诩披着风衣,立在半开的窗前。他透过光的折影,观望着静默的夜色。
他想起往常里,楼下的住客会去遛狗,在小区里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道些东家长、西家短。这时候那些不同品种的狗不断乱吠,偶尔还伴随着女人们的大笑声。
这时,有翼的虫子也扑腾起那小的可怜的双翼,细细密密地与之唱和。

今夜却大不相同。
没有犬吠,没有虫鸣,没有人声——甚至连一贯在夜晚骚扰他的猫,也只是在沙发上弓起脊背。
是不是今天张绣来的太急,把它吓着了?贾诩转过身,将几乎和深色沙发融为一体的黑猫捞起来,抱在怀里轻轻抚摸。

或是,它也察觉到了,在这夜色掩映下,有人正酝酿着什么?
“潜伏在他一定经过的路上,让他的车出现意外,一举击杀。”这是他交予张绣的计划。
只要不出现意外,曹操必然身首异处——只要不出现意外。
张绣走前那晦涩不明的话,总让贾诩觉得不对,但又想不出是哪里不对。

“是不是意外不重要…我只要他能死。”
张绣握紧手中的军用长刀,再次低喃了一遍。他用这话来回应贾诩的计划,同时这也是他自己的打算。
曹操欺侮他的婶婶,自然要付出代价。婶婶没有孩子,一直像是对亲儿子一样对他……
他第一次没有听从贾诩的建议。
他心里清楚,贾诩说的话从来不会错。他还知道,贾诩从来不去干涉计划如何执行。
这是他临时更改计划而没有知会贾诩的理由——他才是最后的决策者。

贾诩看着窗外的灯光。高实用性的白炽灯正兢兢业业地向地面投射惨白的光——那光让贾诩想起亡人眼洞中的白翳。
他闭了闭眼,那道白光却像是针一样,刺进了他的眼睛。仿佛鬼神送来的灵光,他一瞬间明白了张绣话中的意味。
以及说那话时,他脸上的郁沉。

张绣的部下在他身后呼唤他。
“头儿,都好了,只要那个家伙敢来,必定使他死无葬身之地!”
那人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张绣轻轻点头,挥手示意他下去。
他紧盯着平板电脑上的定位,是提前安放好的追踪器位置。平板电脑是贾诩的,张绣将它借了出来。
近了。看着闪烁的红点不断接近自己所在的位置,张绣再次抬起手示意。军用长刀在路灯下折射出冰冷的光芒,以此来呼唤黑暗中的猎手。
“三分钟后开始。”

【昱诩昱】大家都在同一个学校任教能不温柔点对我

1

贾诩看着宿舍楼下的水果摊,眼神在那紫红的葡萄上转了几圈,又转过身去看着寝室的木门。他摸着下巴转回身,看了看表,再望了望窗外的水果摊,走到衣架便拿起风衣披在身上。
他才拉开门,便看到了从楼梯口走上来的程昱:"给你带了葡萄,还好去的早,不然连这最后一斤也买不到。"
塑料袋里是晶莹剔透的葡萄,好像还洗过了。
程昱好像看出他准备出门一样,顾自进了屋,从抽屉里拿出盆把葡萄放进去才招手示意贾诩过去。

贾诩觉得和这种人相处真的烦。
他走过去,才要在椅子边坐下,一抬头就看到了匆忙跑出去的曹丕。

“仲德,一起吃吗?”

2

程昱总是能准确的在见到一件事后通过联想推理明白贾诩的想法,实际上贾诩也能做到,但他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有必要吗?”贾诩扪心自问。

其实他本人并不喜欢想法被猜中,但现在正任教的学校里,他作为一个新人,还需要程昱给他讲一些暗地里的琐碎。

而且他和程昱的理念也没有相冲突的地方,反而有些合得来。

3

大学和高中最大的不同就是清闲,被教育局连续几年调去教高中班的贾诩终于得偿所愿,来到了他心里颇为理想的工作单位。

景色宜人,空气清新,和高中那种昏天黑地的辛苦生活不知道差到哪里去。
贾诩觉得他白了的头发都能再黑回去。

然而他千不该万不该做了学生处主任。

每当贾诩看着闯了祸死不认错的学生、学生会华而不实且毫无价值的活动时,满心的疲惫不知道如何抒发。

但当隔壁程昱训斥学生的论文简直狗屁不通时,他都会忽然笑起来,对着面前的学生说:

"再犯事,再要求给这些无聊活动安排场地,去向隔壁程教授提出书面申请,假如他没有意见,我也没有。"

调侃归调侃,实际上贾诩明白程昱只是非常认真而已,实际上那些"狗屁不通"的论文,在程昱大笔一挥修改过后,也早就变成了优秀的文章。

可惜没有一个学生看的到这番苦心。

4

虽然是主任级,但他的工资其实也不高,但贾诩是什么人,他可以靠着一张嘴月入过万。

靠着每天网上兼职高中生文科辅导,月月赚的盆满钵满。每次贾诩也总不忘了给大概和他一样清贫的程昱买点东西。

有时候是回赠他以前送来的小物件,有时候则是选点实用性高的物品给他。

每次程昱都是对贾诩心照不宣的一笑,耿直开口:"你又去用别人辛辛苦苦攒下来的钱,买这些没用的。"
天不早了,是时候杀人灭口了。贾诩如是想。
但他脸上还是笑着回:“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再者听我的课又不会亏。”
程昱看他眯着眼笑起来的模样,叹了口气。
你贾文和什么时候做过亏己的事,最不亏的人就是你了。

5
程昱知道贾诩喜欢吃水果,也知道他偏爱酸口,不喜欢过甜的。

这是因为他曾经目睹贾诩心痛的选了只有一小盘的青提,而放弃了一大串紫葡萄的举动。

他也状似不经意的问过贾诩,彼时那人正端着青提慢慢地吃。

"因为对楼的曹丕喜欢紫葡萄,青提没什么人喜欢吃。"

程昱心道,我信你就有鬼了。

6
后来程昱一点点打听,每次为了防止打草惊蛇都通过在闲聊一大串没用的问题中间夹着那么一个重点问题的方法慢慢了解。

虽然后来基本上很多人看见他都开始绕路,但这并不妨碍程昱继续去打听。

后来贾诩提着几瓶酒过来了。

"你快把那些人都逼疯了,他们一人拿了一点钱给你买了这几瓶酒,说是你喜欢这个。"

贾诩没说为什么是自己来,也没提起关于程昱到底做了什么的问题。

程昱其实还是有点期待他问这个的。

7

其实办公室的隔音不怎么样,程昱经常能听到贾诩在那边威胁学生要让自己去管他们云云。

程昱以前是出了名的严格,本来晋升都是有希望的,只是因为后来把一个大家子弟惹急了,被上面私底下批评了一顿之后又被派去带一群出名的刺头。

他其实不在意这些,但每次听到贾诩用这个威胁别人,就觉着是不是自己过于严厉了。

程昱找到贾诩,正准备问,就接到贾诩示意他噤声的手势。

他看着贾诩接起电话,里面隐约有一个少年的声音传来。虽然知道非礼勿听,但程昱还是没忍住。

"程仲德,你耳朵要贴上来了。"

贾诩似笑非笑的看着程昱,眼神好像看穿了什么一样。

程昱难得紧张了起来,紧接着就听到贾诩对着电话那边说:

"……没关系,刚才是在回你的一个长辈。你如果想来便来,我没有意见。你叔父虽然把你托付给我,但我以为还是你自己决定……"

程昱联系上下文,贾诩管着的孩子,我是他的长辈,贾诩也是他的长辈,四舍五入……

“文和,没想到你也有这种想法。”
贾诩刚挂了电话,没细想他这话什么意思:“嗯,你等我一下。”
程昱觉得除了这句话以外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8

程昱一直觉得,食物和办公用品才算是有点用处,所以他对于贾诩送来的一些小物件其实不怎么看好。

直到有一天他找不到感冒药,急中生智想起贾诩某天送来的药箱。

程昱打开药箱,从里面发现自己需要的感冒药之后心情激动的无以复加。

就好像沙漠里的人得到了水,感冒的程仲德找到了药。

程昱激动到在见到贾诩之后朝他打了个喷嚏,并收到了贾诩贴心的微笑,以及被强行塞进嘴里的药。

不得不说吃了这个药感冒好多了。

9
贾诩在屋里的躺椅上歇着。
阳光从窗外洒入,温暖得连一旁的杯里冷下去的茶好似也重新热起来了。

程昱一进来,就看到贾诩躺在阳光里。
他想起了以前贾诩养着的猫,午睡的时候也是这样悠闲舒适。
被他当成猫的贾诩好像有了感觉,睁开眼,很快又因为阳光的刺眼而闭上。

程昱走过去,将手掌盖在贾诩的眼睛上。
“下午没有其他事,再休息一会?”

贾诩透过他的指缝看着细碎的阳光:“不了,久卧伤气。”
但没有拗过坚持的程昱,过一会又合上了眼,呼吸均匀。

10
学校办公室整修,改成了五人一起的屋子。
荀彧管理杂事、贾诩管理学生处、郭嘉负责外交、荀攸管理校内文献,本来另一个人是管理风纪的陈群,但据说因为他和郭嘉合不来,申请换成了程昱和他们关系都还好的程昱。

贾诩在午睡,眼底有淡淡的青色。他皱着眉,睡的不如何安稳。
程昱看着贾诩,注意到他手机进来的电话,眼疾手快地挂掉,生怕铃声吵到贾诩。

没想到对方又连着打来好几个,程昱连续挂断后转而死死盯着手机,开始有些不爽。

旁边的郭嘉偷着笑了起来,肩膀一耸一耸忍得辛苦还偏偏不能出声,程昱之前已经瞪了他好几眼。
这人挂贾诩的电话怎么这么熟练?

这时一个学生模样的人悄悄进来,将一叠打印好的纸轻轻搁在贾诩桌上。
大约是由于程昱的气场,那人动作极其僵硬。

“身体放松,手臂摆一摆,肩膀放松,别走的那么僵硬。”
郭嘉看到那学生身体一颤,等他真正走出去,忍不住大笑起来。

“仲德,你看你给人家吓成什么样…哈哈哈哈哈哈…”

程昱又瞪了他一眼,转头对上了刚醒过来的贾诩。
那人眨了眨眼,看着桌上那一叠纸。

“是学生的企划案……怎么没让他等我一会?”
“不着急,你再休息一下。我帮你看看。”

程昱迅速拿过方案,不给贾诩拒绝的机会。
郭嘉知道为什么他挂电话如此熟练了。

【昱诩】再无人问候

黄初元年,冬十一月。

几片雪花散在风中,北风卷过,霎时细雪飞舞,将一白的天地连了起来。
贾诩喝着茶,杯盏仍是旧日里,程昱所赠的一只。他斜倚在软垫上,左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身上窥不见一丝的锋芒。
他的儿孙早已另立门户,府邸中寂寥无声。只有细雪落地的轻响与风卷过梅树枝桠的窸窣。
瞧着这般沉静的景色,他无端地想起了一些沉淀在旧日中的往事。

程昱来找他,经常在清晨。旁人全是年岁越大越疲懒,但贾诩每次起来,总有下人来报,程将军等候多时了。
年岁于他而言似乎从不是问题,那一身的锋芒与锐意没有被消减分毫。

程昱可以从清晨,坐到日上三竿,再到日近黄昏。

贾诩静默地看着窗外,若是彼时此的这刻,程昱定是披上那件大氅,转身离开了罢。

他收回手,撑起身来,正坐,直看着那杯盏。
恍惚间他好似瞧见了建安四年那格外厚重的雪,同那身披新雪的人一起。
灵光稍纵即逝,只留下了如阴影般捉摸不透的情感。
贾诩不喜欢这种捉摸不透。

他眯着眼,看向窗外的梅树。阴影中,他只能看到一个混沌的轮廓。
贾诩有时也想,他是否在阴影里坐了太久。
他这一生,绝算不得无辜。折在他计谋下的人太多,他那锦囊妙计中埋葬的魂魄也太多。

于他而言,旁人如何并不需要在意。
而程昱却是他命中的一纸谶语,躲不过也避不开。除了无可奈何之外,也为他带来另外一些感动。像是握着同一盏茶时,对方的手温;或是那月夜里,兵卒急急送来的一封信函。

他耳畔似是再响起了那人声音:
“文和,起这般早?”
不早了。贾诩想。
他醒的太晚了。直到这时,才看清了自己的本心。

“不及仲德公。”
现下该称肃侯了。
贾诩没有去过程昱的灵堂,没有得见那漫天的缟素,更没有过于哀恸。

他只是惊觉,自此再无那般真切的问候了。

半个预告-君被新雪

#史向 cp昱诩
#写了东西不发我浑身难受。

程昱踏着细雪,随着一阵风进了小院。
院内一如既往,收拾得朴素又整洁,侍从见了他也没有惊讶,甚至为他指了方向。

“来了?”贾诩递去一盏热茶。

程昱接过那茶盏,轻抿上一口:
“这茶没滋味…你这有酒吗?”

贾诩瞥了他一眼,没有做声,只不急不缓地喝着茶。直见程昱面露急色,方唤来侍从:
“去温酒,那坛…定侯留下来的酒。”

留在这,而非“送给我”或“遗留”。程昱当然知道定侯是谁,北地枪王,西凉张绣。
或许贾诩本人也没有察觉,他的措辞中仍然将对方当作活着的人。这实在矛盾,因为“定侯”是张绣的谥号。

注意到对方不做声的贾诩眯起眼,将茶盏搁在桌上。
茶盏与桌面碰撞出的闷响使程昱回了神,他注意到不知什么时候,贾诩已从斜倚转为正坐姿态。
“多思伤智。”

伤智?程昱细细品了品这个词的意义。旋即,他释然一笑。
不过一抔黄土,何至于此。
贾诩瞧着他神色,眉眼舒展开来。
程昱便又笑了。
“文和这是在担忧什么?”

贾诩不明所以——他不清楚自己的神色。他又斜靠回铺垫上,缓声开口:
“恐你死后无人哭奠。”

他只是随口一句,想转移开对方的注意力。没想对方竟摸着下巴,竟认真思索起来:
“有文和便足够了。”言外之意,自己大去时日较他早。

“你并非没有子嗣,有他们足够了。”弦外之音,不去,你也少说不吉利的话。
话音一落,二人不经意间对视。
相视而笑。

侍从叩门,酒香氤氲。程昱当即坐直身子,一瞬不瞬地看着托盘上的酒。
贾诩失笑,摇头不语。
此时他们料想不到,一语竟成谶。

上文作为全文的一部分,体现的是平平淡淡才是真以及刀子雨前的宁静(什么)的主旨,体现着全文中最甜的一部分,这样的糖量对于一篇虐文来说非常难得,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后文大约是高潮部分,围绕一方死亡另一方独活大书特书,老套而不失虐点,稳的一批。

【绣诩】习惯

贾诩打开门,习惯的对屋内说着:“我回来了”,等他听到只有自己的声音在玄关回荡时,才想起会应答的人已经不在了。

习惯很可怕。

从独居到同居,他在三周后才习惯;从同居到独居,又需要用多久习惯呢?

 

月亮早隐没在了云层里。贾诩借着窗外折射来的,邻人的灯光摸索着开了灯。白炽灯的光有些晃眼,在黑暗中久了的双眼一时间没能习惯。

闭上眼,手上的硬质包装盒好像越发重了起来。贾诩并不清楚里面放着的是什么。

大约是极重要的物件。

他不得不严肃对待。将厚重的窗帘严丝合缝地拉好,又取来一柄美工刀。

刀片割开包装盒外系着的绸带,又撬开那只不算大的硬纸板盒。

 

里面只是一个普通的蛋糕,唯一的亮点也只能是上面的“生日快乐”四个字。

他却对着它愣怔了一下。

张绣走之前特意嘱托,要在今天去西点屋取一个盒子,此前没有说过里面是什么。

贾诩以为,这里面应该是对于张绣而言,十分重要的物品。不然为什么他走之前不谈其他,只说了这一句话?

 

其实连贾诩本人也不记得,自己的生日是哪一天了。

蛋糕旁还有一张贺卡,也许是害怕被奶油染坏,外面还有一层塑封。上面的字不算好看,却很清晰。

“先生,今天是您的生日。您大约是记不清了?我看到过您的身份证,想着要给您一份惊喜,所以擅自作主准备了这个蛋糕。还请先生不要怪罪才好。”

 

贾诩觉得自己有些透不过气了。他在几天前得知张绣任务失败因公殉职,尸体已就地火化。

张绣的追悼会他没有参加。他用那一天的时间,抹掉了屋子里关于张绣的所有回忆。

他从玄关开始,将双人用的物品一一扫出门外:情侣杯、情侣表……所有被冠上“双”“对”的物品统统离开了他家。

 

他自以为早已习惯别离,做这一行的其他人也都习惯了。

可惜那是对于“其他人”来说。

贾诩向来以第三者的角度旁观,其他人的一切不需要他去在意。但在不知觉间,张绣已经不被划分在“其他人”的范围内了。

他开始感知到普通的悲喜,开始明白众人的感情。他接纳了张绣,并与他同居——尽管他已经习惯了独处。

 

直到看见这块蛋糕,他才明白,习惯不可怕,能够让自己改变习惯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贾诩缓慢的拉开窗户,呼吸着夜晚清凉的空气,他试图平静心绪。

 

早就习惯了。

贾诩这样想着。

早已习惯了离去,习惯了淡漠,习惯了隐藏,习惯了猜测与揣度……

也习惯了孑然一身,在天地间行走。

 

他最后也没有按照包装上说的点燃蜡烛,许下愿望后吹灭。

他更习惯需要的一切都靠自己得到。

贾诩个人向·对前辈的想法呢?

*将以对话提问的方式行文
*将以死后的世界为背景

“文和公,直接开始了。您仕途的开始,是因为南阳名士阎忠。请问对这个人,您的感觉?”

诩:“…吾一生行事,真真假假,只自己清楚。
拜别武威,一拜是真心;饮酒别离,真心亦在其中。
亦师亦友,有时会更像兄长…不厌其烦的嘱托。
现下想起,仍会感动。”

“请问您对董卓的感觉是怎样的?从第一印象开始。”

诩:“初次面见董公大约是在长安,那时他仍是干练的将军,身上有着长期征战的血气。(顿了顿)不可避免的对他产生了期待,例如‘他是否可能整治这个朝代’…后来你知道了,最后见到他还是在街上,腐烂的不成样子。
于现在而言,效力董公约莫是旧日的天真,是尚不成熟的代名词。”

“那么对于李傕等人是怎么看的呢?”
诩:“彻底的武夫,不可久事。”
“可您曾为他们出计。”
诩:“保命之计,当时只要有地位,能聚拢军心的人都可以,只是他们恰好符合这些而已。”
“那奉国家以正天下?”
诩:“彼时我以为,他们至少会明白三五分,没想到…”
“没想到他们只看到表象,不断要挟天子满足一己私欲?”
诩:“嗯。”
“后悔这个决定吗?”
诩:“我从不后悔,它没有意义。我尽力做了能做的一切,旁人如何说,又与我何相干?
他们尚还没有让我烦心的能力。”
“离开长安后,您的观念似乎发生了相当大的改变?”
诩:“一个人的智慧无法改变国家的局面,我自以为的长处在旁人眼里不值一提。这时我才彻底清楚,君臣之间的关系,彼此利用的关系。
也许出山时的热忱,全没在了长安。”

“对献帝…刘协,是怎么看的?”
诩:“无知的孩子,不懂治国。”
“这个回答有点敷衍啊。”
诩:“印象不深刻,没办法。”
“您对没有能力的人都没什么印象吧。”
诩:(轻轻点头)

“那我看可以跳过一个人…直接说这个,对张绣怎么看?”
诩:“懒得看…”
“…请认真回答。”
诩:“少年将军,背负了很多。靠山山走,靠人人跑,这种环境让他太快成长起来,有偃苗助长一样的透支感。
因为年纪轻,即使用心学,也比不上那些苦读几十年兵书的人,但他偏偏想要赶上去。这也导致做事急躁冒进,影响决策。
好在多半时候还是听话的。”
“您说的透彻至极,如同亲自养了孩子一样熟练。”
诩:“…养不起。阿绣吃的多,要不是宛城军民一心,可能粮食都供应不上。”
“现在再看,您对他的感觉有改观吗?”
诩:“终究不是可以长伴的明主,改不改没有意义。”
“您为什么如此执着于做事的意义?”
诩:“如果一件事没有意义,为什么我要做?会浪费很多。”

“…终于到重头了。对于曹公,怀着怎样的感觉?”
诩:“他是主公,我是谋者,仅此而已。我不会去评判。”
“…古语言:知人者智,自知者明,您认为曹公如何?”
诩:“二者兼有。”

“那么,对侍奉的君主,曹丕的感觉?”
诩:“没什么感觉。和明公那时一样,他问我答,不问不答。是很普通的君臣关系。”
“那您辅佐他称帝的原因?”
诩:“吾思袁本初、刘景升二人耳。”
“…没有其他私人原因?”
诩:“我不姓吴。”

曹丕向-陛下什么的不干啦(填词)

要完就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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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向贾诩生平。

前:参考资料包括通鉴 寿志 魏书等。皆为正史向。

建和元年-公元147年-贾诩出生。

早年察孝廉为郎,疾病去官,西还至汧,道遇叛氐,同行数十人皆为所执。诩曰:"我段公外孙也,汝别埋我,我家必厚赎之。"时太尉段颎,昔久为边将,威震西土,故诩假以惧氐。氐果不敢害,与盟而送之,其馀悉死。诩实非段甥,权以济事,咸此类也。
*此为早年事迹,具体时间不可考据。

中平六年-公元189年-董卓之入洛阳,诩以太尉掾为平津都尉,迁讨虏校尉。卓婿中郎将牛辅屯陕,诩在辅军。

初平三年-公元192年正月-牛辅遣贾诩等出兵击关东,先向孙坚。坚移屯关东,大为傕等所破。坚率千骑突围而去。

初平三年-公元192年五月-贾诩出计,傕、汜反攻长安。
“闻长安中议欲尽诛凉州人,而诸君弃众单行,即一亭长能束君矣。不如率众而西,所在收兵,以攻长安,为董公报仇,幸而事济,奉国家以征天下,若不济,走未后也。”

初平三年-公元192年六月-长安城陷,吕布奔冀州。傕等入城内,杀公卿。
傕等欲以贾诩为左冯翊,欲侯之。诩曰:“此救命之计,何功之有!”固辞乃止。
又以为尚书仆射,贾诩书《让官表》*,载三国志:
“尚书仆射,官之师长,天下所望,诩名不素重,非所以服人也。纵诩眛于荣利,奈国朝和!”傕等乃更拜诩尚书。
*寿志内为“诩曰……”而旧唐书与全唐文中皆写“贾诩《让官表》”,此处选取后者。

初平三年-公元192年七月-傕用贾诩计,使人征朱隽,未载贾诩言。
时年不丰,献帝欲缯二万匹,傕不从。贾诩曰:“此上意,不可拒也。”傕不从。
时诩典选举,多所匡济,傕等亲而惮之。

初平三年-公元192年十月-唐姬为李傕所略,傕欲妻之,唐姬不听。尚书贾诩闻之,以为宜加爵号。于是迎置于园,拜为弘农王妃。

初平四年-公元193年正月-日有蚀之,王立未察实情,献帝命尚书候之,未晡一刻而蚀。尚书贾诩奏曰:
“立司候不明,疑误上下;太尉周忠,职所典掌。请皆治罪。”帝不从。

兴平元年-公元194年-是时傕等擅政。马腾、刘焉子范、种拂子邵起兵反傕,杜廪与诩有隙,并与腾合,报其雠隙。
兴平二年-公元195年正月-李傕、郭汜、樊稠各相与矜功争权,欲斗者数矣,贾诩每以大体责之,虽内不能善,外相含容。
会诩母病丧,辞官还乡。后傕等争,复请为宣义将军。
兴平二年-公元195年六月-张济欲移献帝于弘农,傕、汜等不许,暗结胡、羌人,许其宫女;后二族人皆入长安,窥省门,曰:“天子在此中邪!李将军许我宫人,今皆何在?”
献帝忌惮,使刘艾谓宣义将军贾诩曰:“卿前奉职公忠,故仍升荣宠;今羌、胡满路,宜思方略。”诩乃召羌、胡大帅饮食之,许以封赏,羌、胡皆引去,傕由此单弱。
*后张绣于献帝处为质

兴平二年-公元195年十二月-贾诩劝李傕不杀臣子。
曰:“此皆大臣,卿奈何害之!”乃止。

建安元年-公元196年-献帝出长安,宣义将军贾诩上还印绶,往依段煨于华阴。诩素知名,为煨军所望,煨礼奉甚备。诩潜谋归张乡,或曰:“煨待君厚矣,君去安之?”诩曰:“煨性多疑,有忌诩意,礼虽厚,不可恃久,将为所图。去必喜,又望吾结大援于外,必厚吾妻子;绣无谋主,亦愿得诩:则家与身必俱全矣。”诩遂往,绣执子孙礼,煨果善视其家。诩说绣附于刘表,绣从之。诩往见表,表以客礼待之。诩曰:“表,平世三公才也,不见事变,多疑无决,无能为也!”

建安二年-公元197年正月-曹操讨张绣,军于淯水,绣依贾诩言,举众降。后操纳张济之妻,绣恨之;又以金与绣骁将胡车儿,绣闻而疑惧,以贾诩计,袭击操军。杀操长子昂、从子安民、亲卫典韦。

建安三年-公元198年五月-操军撤还,绣之追操也,贾诩止之曰:“不可追也,追必败。”绣不听,进兵交战,大败而还。诩登城谓绣曰:“促更追之,更战必胜。”绣谢曰:“不用公言,以至于此,今已败,奈何复追?”诩曰:“兵势有变,促追之。”绣素信诩言,遂收散卒更追,合战,果以胜还,乃问诩曰:“绣以精兵追退军,而公曰必败;以败卒击胜兵,而公曰必克,悉如公言,何也?”诩曰:“此易知耳。将军虽善用兵,非曹公敌也。曹公军新退,必自断后。故知必败。曹公攻将军,既无失策,力未尽而一朝引退,必国内有故也。已破将军,必轻军速进,留诸将断后,诸将虽勇,非将军敌,故虽用败兵而战必胜也。”绣乃服。

建安四年-公元199年-袁绍与曹操相拒于官渡。
袁绍遣人招张绣,并与贾诩书结好。绣欲许之,诩于绣坐上,显谓绍使曰:“归谢袁本初,兄弟不能相容,而能容天下国士乎!”绣惊惧曰:“何至于此!”窃谓诩曰:“若此,当何归?”诩曰:“不如从曹公。”绣曰:“袁强曹弱,又先与曹为仇,从之如何?”诩曰:“此乃所以宜从也。夫曹公奉天子以令天下,其宜从一也;绍强盛,我以少众从之,必不以我为重,曹公众弱,其得我必喜,其宜从二也;夫有霸王之志者,固将释私怨以明德于四海,其宜从三也。愿将军无疑!”

建安四年-公元199年十一月-绣率众降曹操,操执绣手,与欢宴,为子均取绣女,拜扬武将军;表诩为执金吾,封都亭侯,迁冀州牧。冀州未平,留参司空军事。

建安五年-公元200年二月-振威将军程昱以七百兵守鄄城。曹操欲益昱兵二千,昱不肯,曰:“袁绍拥十万众,自以所向无前,今见昱少兵,必轻易,不来攻。若益昱兵,过则不可不攻,攻之必克,徒两损其势,愿公无疑。”绍闻昱兵少,果不往,操谓贾诩曰:“程昱之胆,过于贲、育矣!”

建安五年-公元200年-袁绍围太祖于官渡,太祖粮尽,士卒疲乏。
绍谋臣许攸贪财,绍不能足,来奔,因说公(曹操)击琼等。左右疑之,荀攸、贾诩劝公。

建安六年-公元201年-问诩计焉出。诩曰:公明胜绍,勇胜绍,用人胜绍,决机胜绍,有此四胜而半年不定者,但顾万全故也 。必决其机,须臾可定也。”太祖曰:“善。”乃并兵出,围击绍三十余里营,破之。绍军大溃,河北平。太祖领冀州牧,徙诩为太中大夫。

建安十三年-公元208年-太祖破荆州,欲顺江东下。诩谏曰:“明公昔破袁氏,今收汉南,威名远著,军势既大;若乘旧楚之饶,以飨吏士,抚安百姓,使安土乐业,则可不劳众而江东稽服矣。”太祖不从,军遂无利。

建安十六年-公元211年九月-操进军,悉渡渭。超等数挑战,又不许;固请割地,求送任子。贾诩以为可伪许之。操复问计策,诩曰:“离之而已。”操曰:“解!”一承用诩谋。卒破遂、超,诩本谋也。
丕使人问太中大夫贾诩以自固之术。诩曰:“愿将军恢崇德度,躬素士之业,朝夕孜孜,不违子道,如此而已。”丕从之,深自砥砺。

建安二十一年-公元216年-操屏人问诩,诩嘿然不对。操曰:“与卿言,而不答,何也?”诩曰:“属有所思,故不即对耳。”操曰:“何思?”诩曰:“思袁本初、刘景升父子也。”操大笑,於是太子遂定。
诩自以非太祖旧臣,而策谋深长,惧见猜疑,阖门自守,退无私交,男女嫁娶,不结高门,天下之论智计者归之。

黄初元年-公元220年二月-以太中大夫贾诩为太尉,御史大夫华歆为相国,大理王朗为御史大夫。
帝(曹丕)问诩曰:"吾欲伐不从命以一天下,吴、蜀何先?"对曰:"攻取者先兵权,建本者尚德化。陛下应期受禅,抚临率土,若绥之以文德而俟其变,则平之不难矣。吴、蜀虽蕞尔小国,依阻山水,刘备有雄才,诸葛亮善治国,孙权识虚实,陆议见兵势,据险守要,汎舟江湖,皆难卒谋也。用兵之道,先胜后战,量敌论将,故举无遗策。臣窃料群臣,无备、权对,虽以天威临之,未见万全之势也。昔舜舞干戚而有苗服,臣以为当今宜先文后武。"文帝不纳。

黄初三年-公元222年-文帝兴江陵之役,士卒多死。
黄初四年-公元223年-诩年七十七,薨,谥曰肃侯。子穆嗣,历位郡守。穆薨,子模嗣。

以上。

【昱诩】可惜无声

甜刀甜刀舔舔刀。
感谢为我创作信件内容的仲德公 @江驿

  许都的冬天,是不怎样冷的。虽然中原地区比不得江南,但同样也比不得朔北。
  贾诩在离开家乡前,感受到的冬天,都如刀一般冰冷。北风如刀,割在脸上火剌剌的疼。 他没想到,在许都,也有如此冷的一天——只不过那时冷的只是身,现在却不止。
  从外面侵袭来的寒气,一直进入到身体里,冷得仿佛穿透了骨缝,进入了最脆弱的地方。
  贾诩其实很清楚,会有这样的一天。他的性格让他对“未来发生的”非常敏感,以至于在见到一件事后便立刻去推演将来。因此,他得以在乱世中平步。
  他本以为自己有了预料,就不会那么难过。昔时,他知道汉室不久,所以在不久后离去,另寻明主;他知道张绣才能有限,无法托付;他也知道,程昱的性格注定了他的终点。
  过分的清醒,未尝不是一种悲哀。
  汉朝皇帝无能,天命难改的时候起,他的清醒先是浇灭的他心里的热情,又磨灭了对于一个个人的期待。
  唯一能够明白、了解他的人,如今也西去不回。
  他只能清楚又徒劳地记着,与那人相处的时间里,二人间的交流。
文和如晤
自建安初识,每与君相谈,未有不得抒解烦苦、倾谈忘情之时。又君不厌,日月叨扰,渐有相知之分。文和素不好清谈,然才略沉富,算无遗策,每共围炉,受益亦多。
天日既久,情谊同深。念今至故人凋零,唯君不离,不可不幸。若蒙不弃,愿今以为契,且共此生,围炉不散,未解君意何如。
  贾诩也清醒地知道,字句间的斟酌勾勒,透露出的对方的心意。
  只可惜再没有听他自己说出的机会。
  不,也不止。贾诩自嘲地笑了笑,他余生也听不到这个人的声音了。